《城》

Thu, 29 Dec 2005 07:33:44 GMT

马上就是2006年了，贴这篇文章只是单纯地想纪念下快生活了四年的城——成都

未来即使渺茫和不可把握，那也是从希望里升腾的渺茫和不可知。（张锐锋，《月亮——往事的漂流瓶》）

——以此纪念，我们就要离开的地方。

天气终于不可挽回的暖和起来。

玉兰花的粉色、紫色以及黄色的花瓣被叶子统统替代了，鲜绿透明的叶子。我在那条捡到猫儿的石板路上遇见小团的蒲公英，正在太阳底下起伏盘旋，寻找一个，生长的方向。

一群人，便如生荣衰败的草木，在城中生活。

【一】

我在那一群人中间，将自己不断蜕变的心塞进不变的躯壳，大部分时间清醒，小部分时间迷乱的行走着。

我习惯于观察人，还有植物。城里这两样东西都不少。

城在更大的一座城里。城刚刚建起来的时候，因为距离大城的中心很远，所以显得有点荒凉。它落在麦田和公路的中间，被一条河环绕着穿越。河被石头叠的水渠引进来，然后流去很远的邻镇，上面会有各种的船经过。稀疏的新生的植物每天都在城里空阔的天底下站立着。晴天的时候，天上常常有星星，漫天的散落。大家去大城的中心的时候，会经过很长的路，还有一座桥，那条河就从那里接住来往的驳船。公路和城最接近的那一段，路中间的灌木总是灰蒙蒙的，被来往的车溅着一身的尘土，只在下过雨以后，叶子会特别新鲜。但是城里的人普遍不喜欢下雨，因为下了雨，城里的路面上就会都是坑洼的积水，衣服也很难晒干，哪怕干了也会有一股不好闻的阴湿的味道。城里居民最多的是正在念书的人，喜欢出门。但一下雨，城里就有人抱怨，甚至连出门的人都少了，因为鞋子里老进水。但总是要去大城逛逛的，所以城里的人如果去过大城的中心，总是带回来很多的东西。女孩子常常是衣服和包，或者是洗发水，还有吃的。男孩子则是各类小零件。无论是谁，走的远了，还是会惦记起城里的星星，自豪的和别人说，我们那儿的空气比大城的要好多了，满天的星星。

有一次，城里的两个女孩子去外面的时候，带回了一盆仙人球，名字叫刺儿。

这是，我们来到城里后的，第二个春天。春天才刚刚开始。

名字是衣起的。仙人球是栗子买的。她们两个是我的好朋友，在这座城里。刺儿的盆是光泽的浅蓝色，里面是青绿色的球，球上是锥形的淡黄色的长短不一的刺。现在它会经常地站在栗子房间的窗台上晒晒太阳。栗子的房间的窗台上，阳光总是淡淡的。

我住在栗子的隔壁的隔壁，衣和我住一起。

城其实很流动，或者说流动的是城的内容，城里的人。或许哪天，和衣住的就是别的什么人了。或者我们三个就永远不会再做邻居。在暂时的安定里面，每个人各自竭力的营造着相对安稳的生活。其实安稳的也是形式，因为我们自身的内涵，一直随着草木和天气的变化，阶段性的蜕变着。我每看一场电影都会改变。因为每一场电影，我是说能震撼我的电影，都把人性的某一点夸大，让我不得不认真地审视这一点。我不是个高尚的人，所以在震撼过后，思前想后，除了理解和宽容，就没有什么是我能更多的转化为实际行动的了。所以，改变着，但是改变都不大。

其他人也是如此，不断地细微的调整着步伐的格调。每次我们离开城，回到各自的源头休憩一段的时候，一个时期的累积就会显现出来，当下一次回来，树并没有太明显的长高多少；而我们不再长高，只是或胖了，或瘦了，被细微修改着的生活态度，也随之，或者张扬着，或者潜到更深的地方。

这段时间，太阳偶尔很浓，而月亮常常很亮。特别是一天一天圆起来的月亮，能把城里西边的草地照得一片明亮。躺在草坪上，苍穹很远，也很近。我会想到《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然后想到栗子和衣，想到我们不曾坠落的生活和偶尔混乱的思想。也或者，思想混乱的只有我，因为我总害怕坠落。我能想象的出的坠落很遥远，可是看完《莉莉周》的那天，我觉得整个夜晚都充满着低伏的扭曲的边缘。连电影里那首德彪西的《月光》，都显得有点阴森。

后来我特别找来它听了一个晚上，只觉得，苍穹就在我头顶。不断重复的曲调并不重复，而是月光一样的流泻下来，覆盖我的感官。

【二】

我曾经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拉着衣一起散步，沿着城里宽而长远的柏油路。那天天气很干燥，路上没有积水。衣一本正经的说，路灯就是我们的方向，每当我问朝哪走的时候。

但是我和栗子散步都在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整面天的云彩。我会肆无忌惮的感慨：真好看啊~~~。

那是在刚刚结束的夏天和秋天。

我很想不做任何装饰的面对每一个人。但在嬉笑打闹之间，我总觉得，我们三个也隔着好多的东西——是我们的过去么？并且，总是有人拿惊讶的眼光看着我的坦率，仿佛那反而是一场表演。我于是开始有意识的沉默，但是一兴奋，便又露出马脚。衣有时会侧着头微笑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让我心虚的好像自己真的是有什么异样。

我为自己是不是伪装的太好，还是傻过了头思考了很久，因为在不同的人面前我会自然的选取不同的表情袒露不同的情态。后来有一天，听见一个老师在课堂上讲，人本身就会在不同的处境中变换不同的表情，这不算是虚伪而是适应。我觉得我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实在迂腐：为什么，每次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寻一个所谓正当的理由，挂在长辈眼前的，或者是印在书上的那种。

我最后抛开了这个问题，只在城里不断的观察，然后偶尔忘我一下，然后迷惑一阵：我到底该寻求怎样的生活？

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个别的散步了，所以总是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做交流，所以，总是不能触及我们的另一面，那潜伏的一面。太阳底下的个体是真实的，但黑夜潜伏下来的时，我们却更容易挥发内心的声音。或者这也没有必要，剖析自己总是有一定的危险的。我们更多的在共同的走廊间穿梭，彼此擦肩而过的出现在各自的生活当中。

有一天下午我回到走廊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出现了，我是说，别的房间的人。大家招呼我，快，发大水了！意外爆裂的热水管道喷射出的水和热气，让走廊雾气蒙蒙。我卷起裤脚，享受般站在升腾的热汽之中，和楼道的清洁工阿姨，以及其他陌生的脸庞一起，拿起扫帚加入赶水的行列。衣和栗子都还没有回来。大家笑成一片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栗子，因为她们的房间一个人也没有。我打电话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想栗子也感受一下，这场类似于小时候大家一起打雪仗般单纯的劳动的快乐。

那段时间我正投身在轰轰烈烈的城里XX会的工作里，我们三个当中唯一的一个，看上去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栗子离这样子的生活很远，而衣就若有所思的，偶尔看我一眼。我的时间常被填满，而情绪则时常起伏。这一切像是玩笑，而我便投身其中。

最低落的或者气愤的时候我通常一言不发。

她们一定会觉察到，因为沉默的同时我异常的冷淡。

之前的晚上开完会回来，已经是熄灯了。我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荒唐，那看似充实的空虚。衣这般仿佛看透我的人，仿佛正站在干净的地方抱着胳膊嘲讽的看着我们，笑声从指缝和鼻眼中涌出来。而我，我们，一群在场地上，目的指向空洞的架构和虚无目标的场地上，煞有其事的开会、讲演、争执甚至，互相防备互相猜疑。

一切让人感到气闷，就像城里的另一个朋友说的，不好，很不好，快崩溃了——我尚未定型的自我还无从崩溃，但是关于世事的一些基石，却就此跌碎了一些。

这种时候会连带许多东西一起陷落在自己涂抹的夸张的黑色里面。

然后我明白，嘲笑我们的也许并非衣，或者说不仅仅是她，她们。发出笑声最大的，正是我自己。

现在手握着湿淋淋的被热水冲刷得相当干净的扫帚，我突然被一种淡定的温情吸引住了。就好像，早起的早晨帮衣盖上露在外面的胳膊的那瞬间。我想，能够生活在这样子实在而自然的温情当中，才是我最大的理想。

衣回来以后看到被热水洗得发亮的水泥地很是惊讶了一会。我很想描述给她下午温热的走廊，却无从下手。现在她正对着镜子仔细的梳头，我们平静而正常的交谈着。我安下心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昨晚想到的一切都只是混乱的梦境，好像自己从未在梦境中被谁的嘲笑所遗弃。

我很害怕被遗弃。

【三】

现在我站在图书馆的门口。

它还没有全部完工，那些高大的柱子在贴上墙砖之后失去了苏格拉底的味道，但它仍然是城东我最喜欢的建筑。从它是半成品的那天起，它宽阔的石阶上，那些三两坐在一起的建筑者，水泥车，叠放整齐的大砖块，一切不显得脏乱反而透出整个精心规划的区域中难得的安详和人情味。经过的时候我常常会产生错觉，仿佛生活就是这样子的凝和，而那些散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的人们，让我想到另一群人——这个城中最朴实的快乐的人群，食堂的师傅们。

这个结论是我和衣在不同的时间得出的。我们都是容易惊醒的人，在住进城里的第一个夏天，我们常在清晨听见远处响亮的合唱，《团结就是力量》。开始以为是国防生晨练；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搞清楚了那是食堂师傅们早晨集合时必唱的曲目。如同在餐厅等待时听到里屋的掌勺人哼着花儿一样的曲调；在元旦隔着玻璃看到他们热烈的庆祝聚会，我和衣相视着笑了。

不久以后，我放下了好多让我觉得空虚的事务。那是在，最近的这个过去了的冬天。

【四】

衣是我到达城里的第一天，认识的第一个人。

很快到了第一个夏天，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周五的上午，衣下课很晚，于是就在下午上课的教室等我带午饭过去。我买了盒饭，常常把自己的一份也带上，再加上当天的报纸，一起塞进食堂打包的红色的塑料袋里走去城东。路过河上的一座桥，河水里，睡莲开了。一多一朵的，小而精致的白色。有时候去的早了，就能遇到下课的衣。衣穿着深蓝色与雅绿色的体恤，配一条深蓝色牛仔的质地及膝裙，裙子的一角绣上精致而秀气的花样，她喜欢的那种类型。衣就停在前面微笑着，我于是加快步子往前走，她会说，慢慢来，不急。

那段时间，或者因为天气晴朗，莲花开放，还有衣的笑，我觉得世界也是蔚蓝色的。那个时候衣会纵容我在有星星的另一座桥上，吹一起做的肥皂泡泡，会带我一起在清晨捡各样的树叶子，会和我逃了数学课去看电影（我们生平第一次逃课，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二日的下午，小雨）。

后来有一天，衣决定改变了，或许是觉得应该告别没有遮蔽的年纪了。因为成人了。

成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二个夏天军训的时候，我也开始看上去很平静了，不再是一身的棱角。衣在不断影响着我，让我试图把自己包装的更为成熟。也或许，是互相影响。

最后教官离开的那天下午，我跑去通知了大家，然后自己迅速的逃走了，因为怕流泪，怕流泪的样子被衣看见。之前的会操时，我就觉得涌动着什么了我现在必须冷静一下才能恢复笑容——对离别的平静与接纳，就是成人么？

后来我知道，那天，衣去了。并且差一点流泪。

【五】

写字，或许就是寻求理解。光是自己理解自己，对我而言是不够的。

那个冬天，我给衣写过一封信，在发生争端的那个夜晚之后。但是没有寄。昨天，我偶尔的向她提起这封信，我还是想知道她一直没有告诉我的看世界的另一个角度是什么——她总是在前一个冬天的晚上淡淡的提到，如果我能另换一个角度看世界就好了，或许她是在说，换一个角度，我就能更好的理解栗子，理解别人，就能不再如此在乎表达自己、迫切的想让自己被理解。

衣只是重复了在新年邮件里的话，自由绽放吧。

同时我也想告诉她，这封信，我不打算寄了。那里面，是已经过去了的方式。

我们都在学会怎样生疏而宽容的生活，或许。

附信。

写这封预谋了很久的信的时候，你还在这个城市，应该还会再逗留一个晚上两个白昼。早在半个月之前我就想着给你好好写这样的一封信。后来发生了那场争执，并不在你我之间发生的、激烈的争执——我，你还有栗子，我边缘的史观无疑是争执的导火索——我就更加的，希望写这些文字。或许只是想解释些什么：呵呵，又来了，我总是想解释些什么，总是太希望朋友和理解。

离那个争执的晚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却还是不肯忘记。简直就是念念不忘。

想到后来，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幼稚还是成熟？

你在新年的回复邮件里说，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能够说的机会。想起来，我们面对面深入交流的次数少的可怜，反而更多是靠纸条，或者是邮件；虽然我们在同一间屋子里抵足而眠，或者说，就是因为我们在同一间屋子里抵足而眠。记得上一次看你的邮件感动得掉泪，是在去年春天，四月。

距离有时候决定很多问题，也说明很多问题。有时候看着你，我会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一个女孩子在最后的同学录上留的一句话：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最近你常常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在我一边拿着小说一手伸向纸巾，或者是无比感动的谈到一部电影或者其他什么，或者是充满感情的和什么人说了句什么话——至少我这样的认为——然后说，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或许我心虚的缘故（甚至我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仍然心虚着），有时候就故意格外的谈笑或者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遮掩过去。你或许会偶尔在我出门打电话之后叹气，心想，我这个家伙，为什么就不能换个角度理解世界。

——我以为，世界上，爱是最重要的，被我奉行的、自然生发着的各种爱。而一个人的经历，决定着他们心智成熟的程度。我认定世界不论如何都是美好的，并不惮于从最善意的角度理解着每个人的作为。因为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和我相左的人们以及他们的看法，但是他们的存在是当然并且合理的。

我并不是想要窥探任何人的内心，只是想要亲近的人不必再紧绷着脸，只是想这样。

而最有可能的是，听完这些，你继续维持着不变的姿势看书，写字，背单词，或者躲在帐子后面听音乐，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你自信而我自卑，在我和你的比较中。或许这就是我们最重大的区别。

你一直标榜自己的冷血。你说过，有时你会出于一些目的来关怀什么，还有一条就是：对你好的人你也对他好。但是无论如何，你关切的表情和动作，或者是句子，让我觉得很温暖，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高兴见到它们。

我虽然在表面上能够做到神似的冷漠，却不会真正的对世界无动于衷，就算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而且我一直坚持你不是那么冷血的。我们有很多相似的看法，就像你说的，我们在互相影响着（生辰或许真的决定了什么，你我前后相隔了一个星期，总有些类似的地方吧？……）。你的旁观者的身份，以及所感受到的一切，我在独自的童年中已经清晰的有过体验。而现在我富裕着情感的角度，我知道你明白。

但另一方面我又的确比你多一份热忱。常常我会觉得自己因你没有的经历：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家庭，而了解你所生疏的情感，并因此认为你绝没有你表现得那么成熟。你貌似的深沉与客观公正，让我不自觉的微笑了。

只是现在我开始推翻这一切主宰着我对你认识的看法了——因为我怀疑自己的幼稚。当你坐在桌子上，晃着腿，捧着书似看非看的，仿佛很遥远但是又很清晰的说：“你以为栗子是在跟我争？记得上次英语课关于朋友的争论么，你还以为栗子气成那样是因为我？”一瞬间我呆在床上，刚才还在笑着念叨着“栗子怎么这么容易认真”，现在除了嗫嚅着“这样…是这样…对不起…”之外，就像被别人指认作是打碎了大古董花瓶的愚昧孩童，手足无措，惶恐的不知该怎样。

然后，除了对自己破坏行为的惶恐——我无比的热爱着相亲相爱的和谐，却亲手引起一场如此剧烈的争执，我感到万分的难过和自责，还有疑问——疑问在下一分钟由我自己解开了：你说的对，我以为的经历并不能说明什么。而栗子，也绝不只是单纯的天生倔强的孩子。“如果要说经历，她经历的不要太多。”就是这句话，解释了我，在一瞬间明白了栗子倔强的原因，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栗子和你更加亲厚，因为的确，你更了解她。你说的对，栗子的倔强不只是因为性格使然，而更多的是因为经历，而就是因为经历过，她才更要无比坚定的捍卫着认定的美好与正确。我一直从情感上接近她，而你接近了她的本质，以你的情感和理智，还有洞察的天赋。

了解了这些之后，我觉得一阵悲伤。很久没有的，彻底的悲伤。就像一种深究下去了解真相的痛苦，但又不完全是那样。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了旁观者的身份、并且不再运用洞察的天赋？……不记得了，或许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我，开始拥有一份情感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敏锐的、同时也是孤独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洞悉人群的角度，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投入感性的思维当中，然后，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位置。

所以，你说的对，经历并不能使人更加理智，有时。而你，的确是更加现实并且冷漠。比如或许你对我的念念不忘会感到一丝惊讶，但马上又会微微一笑：这个家伙，又来了。

是啊，我似乎总是在扮演情感过剩的角色。我用卡通化的作为把自己脆弱的感动的模样藏掖着。然而还是很可笑。因为我简直恨不得大家都能了解我是多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而我到处解释着、大声地说明着自己，唯恐大家误会我的行为、不理解我的举动。我还如此贪心而幼稚的想要一个、和乐的家一般的环境，仅仅就在这个走廊里属于我们的这一边，并且认定是努力能够达到的。我甚至到处以骄傲的语气讲述我们的和睦。现在比照你的冷静与现实，我很想，嘲笑自己的幼稚。理解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东西，很珍贵，所以稀少。现在我惯常所说的，不再是“我理解你”，而是“我想我稍稍能体会你的感受”。这能不能说明我懂事了？

但是了解这所谓的现实让我觉得恐惧。对，你会说，典型的我的思维和我的语言。但的确如此。每每我还是疑惑：彼此理解，就这样的困难么？而相互建立温暖的感情，是不可能实现的么？

到现在为止，我可以隐约的感觉到你想要告诉我的另一种角度是什么，但仅仅是隐约的，我完全无法把它们清晰的辨认出来，或许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告诉我，在邮件上或者是纸张。只是有一点，我急于表白自己是多么的重视你和栗子友爱并不是刻意夸张的举动，而是，的确的出自我的情感。我忠实于我的情感，不管他们的外表是多么的可笑，这一点无论我怎么看世界，我想都是如此。

卡片是我自己画的，本想像你上次说的，模仿几米的某一副作品，都已经画好底稿了。可是上色的时候发现不行，就换成了现在这幅，是小时候我最喜欢的一本书里面的。觉得好看，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就画了。所以还要说一句，新年快乐。

2004年1月16日星期五 22：25

又：想到你看完《幻城》时说的， “读到幻城的最后，发现这是给所有的十九岁以前的孩子的文字，很忧伤，其实我也还没有长大，需要这样的文字来慰藉，来温存，来共鸣。”

祝愿我们成长的顺利。

【六】

栗子是个经历过好多磨难的单纯的孩子。

或者说，就是因为经历过很多的磨难，所以她拼命的坚持单纯。最美好的情感，以及其他美好的东西。我们的坚持方向不太一样，和她相比，我欣赏的美好有些边缘了。

但是她会微笑着，说我能明白。

大部分时间是这样子。我喜欢看她微笑着的圆满的脸庞。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也会争执的非常凶狠，凶狠到，我开始觉得有些难过了。

我们通常只因为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难过。所以，我们和在乎的人的争吵会异常的惊心动魄，并且两败俱伤。

我喜欢和栗子一起看初春的桃花，有的时候，听她笑我傻。城里的桃花开的有点晚，但是梨花才去，岸边的桃花就渐成浓密了。沉甸甸的坠在枝头，鲜艳的很。岸边还有些柳，我认为那是杂交的后代，所以像是烫了个爆炸头一般，层次的枝条都往上扬去。栗子总会不懈的说，切，这也算柳树。然后一起大笑。

上一个秋天栗子病了，这病到现在还是没有断根。有几个礼拜的早上，我和衣轮换着陪栗子去大城里的医院做检查。那个时候我发现栗子其实很脆弱，虽然说在她在去医院方面算得上身经百战了。其实有时候见怪不怪或者才是奇怪的，我们的心灵因为连续的撞击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了。栗子在医生面前忍不住大哭的时候我也手足无措了，感觉仿佛是没有看好自己的孩子一般，不知道是帮着一脸尴尬的医生劝解，还是让她畅快的哭。我知道那种委屈的感觉，特别，是在远离家乡和姆妈的城里。

后来，那个医生就叫栗子“小姑娘”，栗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出门的时候嘟囔着“我不小了”。

和栗子，或者衣比起来，我是这个城的土著了。因为我的家就在包裹着我们的城的大城的一角。但是我宁愿我不是居民，而是和栗子一样的来自远方。因为从来回家里的路上，我感到了一种，被团体想当然的例外的感觉。但是陪栗子去医院的时候就不同了，我开始庆幸自己在城外的身份，我喜欢这种，帮助的感觉。那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

被需要，是一种需要。

天色半明半昧。间断的人流涌动在城里主要的三条大道上，高处看很像“人”字。透着图书馆的落地大玻璃窗，我突然很想拉着谁去海看得见翠绿的草坪上，说点什么——我知道上一次下雨之后，城西有一大片草坪泛起翠了。灯一盏一盏的点亮了，从天幕底下，从大地上，浮现出来。

只是想要两个人抱着膝在一片软而厚实的草地上坐一会，面向太阳隐落的方向，说点什么。说自己，说未来，说身边的人，说城里的事，说两年来城里度过的日子。我们就要离开了，新的居民将代替我们，延续着平视的角度，感受这座城给我们的一切。

天几乎要完全黑了。

把刺儿捧进去吧，我们也，回家去吧。

后记：追问友情，追问沉淀的分量，追问心底深处的“城”，也许是一辈子所要追问的东西，追问不断……

呸呸葡萄皮: 曾经干涸的嘴唇

真的减轻了哦,哈哈哈

信物

《城》